云清宁眯了眯眼，片刻后点了点头，表示答应。又等了一会，见眼前的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。

“没了？”

云清宁疑惑地看向就简短扯了个不清不楚的句子的人。

这个新人是不是不简单，终究还是得她来验证真假，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很重要的发现。

沈归晏轻笑，摆了摆手，“云小姐，做人也不能太过贪心，总要留几分秘密的。”

云清宁算是知道为何沈归晏说她可以拒绝那个条件了，因为他所给出的就不算重要，肯定还有东西藏着没说，但是看样子也撬不出什么话了。

果然是极聪明一个人。

云清宁眯眼，今日算是被他摆了一道。不仅没有撬出什么东西，还平白给他提供了一次机会。

但是这本就是她一时兴起的想法，沈归晏说与不说，答与不答都在一念之间，也算是一个意料之中的想法。

青竹气息还在不断的盈入鼻腔，云清宁短暂的陷入思考。大风将附在身上的暖意不断刮散。

云清宁和沈归晏就这般，各自想着心思，谁都没有开口再说话。

天上的点点星辰也不见了踪影，只剩下一张广阔的黑色幕布，将光线遮盖的严严实实，天色变得更加暗淡了几分。

即使隔了极近的距离，云清宁也快要看不真切对面人的眉眼。

两人宛如同时陷入一场荒诞而氤氲的梦境，直到听到远处鞋子踩入泥土的细微声响，才将两人唤醒。

云清宁偏头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，只能看清模糊的影子，其余一切都看不真切。来人是否有武功尚不清晰，但是应该也看不清她们此刻在这。

眼下逃无可逃，周围都是低矮的花田，相比之花田，她们的身高太过庞大，连掩藏都做不到。最好的方法便是上树。

即使是冬日，这棵树看起来也枝叶繁茂，看不出什么衰败之兆，看着远处的人逐步往这个方向走近，云清宁率先有了行动。

她轻踩树干，几步之下就跳到一根比较稳当的树梢上，控制着身子微微晃动几下，除了本就危悬于树梢的几片树叶落下，倒是没有其余的反应，云清宁心中肯定，这应该不会再掉下去了。

只是她眨了下眼的功夫，就有一人落在身旁，她明显感觉到枝干微微颤动几下，那绝不是大风的作用。

云清宁看着最深处将一半重量倚靠在主干上的人，颇觉困惑。

这是？

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归晏，这次是她先来的，占理。为何这人明明知道她在这，还落在与她差不多的位置。

沈归晏感受到云清宁微亮的眼眸，望过去，看到里边明晃晃的疑惑，只是举了举手中的酒壶。

意思是他的酒壶还在这，怕待会一阵大点儿的风将东西吹下去，那可就不太妙了。

云清宁看着她手上举着一个物件，大略就明白了为什么，也没再说话，只是在尽量能够保持遮掩的情况之下离沈归晏稍微远了些。

这根树干粗壮，她稍稍挪了挪，也不见有剧烈地晃动，云清宁心中的大石有一半率先落下，但是仍有一半卡在空中，她预感一向很准，总觉得还会发生什么意外。

听着风中夹杂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，心中松下的心又紧了起来。

“是这吗？”

“就是这吧。”

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之声，云清宁喵着底下两个的丫鬟，许是站得位置太高，她觉得身下两个丫鬟瘦瘦小小的，好似饿了好几顿才能吃一顿的，最近才能够完全吃饱的样子，心中疑虑窦升。

但是没等她再仔细瞧下去，心就开始砰砰跳动，好似在预告着什么即将发生。

下一刻，就听底下的丫鬟开口。

“我们快点吧，小姐还在不远处吹风呢，别冻着小姐。”

“嗯，那我们分头行动。”

听上去是一对十分忠心的丫鬟，但是云清宁现在也没有功夫深入思考。

她的直觉倒是没有骗她，只是这时她更加希望的是直觉偶尔一次不准。

眼瞅着她们就要探察到此处，云清宁将四周环视了一遍，估量着四周哪个位置能够不被探查到。

脑海中浮现出大树的缩影，云清宁快速寻找，倒还真有一个位置，两边都有树叶遮挡，只要不深入探查，便能够躲过这两个丫鬟的搜寻。

她方才暼了一眼她们搜找的方式，只是粗略地再外边往深处看上一眼。

云清宁此刻脸有些发僵，似是被风吹得，又像是心中浮现出的那个答案离预期中的结果太过偏差，此刻却没有什么别的法子。

大树的其余地方她不熟悉，更不能知道哪里适宜躲藏，要是出去，和她们碰个正着，那就是亏上加亏。

云清宁看了眼沈归晏，发现此刻，沈归晏也在望着她，五官轮廓被夜色模糊，视力再好也只能看到沈归晏眼中的那点亮光，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此刻好似能够看出一点情绪，那是意料之中的等待。

沈归晏肯定是知道这个位置最好，怎么也瞧不见他，云清宁有些懊悔，方才没有考虑周全，但是此刻容不得她犹豫了。

眼瞧着两方在不同的方向，同时向这边靠拢。云清宁此刻离她们应该不超过三丈的距离，容不得再犹豫。云清宁迅速后退，脚下的树枝微微颤动，她的动作也是眨眼之间完成的。

等她再看过去，那两个丫鬟瞬息之间也到了这片区域之中。

此刻她们之间的间隔绝对不超过两丈。

云清宁平复下此刻的心跳，努力辨析着外边的动静。

只是等到她的脉搏跳动得不那么急切之时，她才发现此刻她的鼻尖充斥着青竹气息，是大风刮不来的浓烈，瞬间被她吸入身体，与她的血液交融。

两人此刻离得极近，约莫衣裳之间就隔了半寸，稍一动作便要碰到，肢体接触。

云清宁隐隐约约觉得这种感受有些熟悉，好似在很久之前曾经有过一样的感受，只是那时的感受中还夹杂着其他的东西，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，却始终想不起来。

还没等她想明白，外边就传来声响。

“刚刚是你在这？”

“没啊，我刚到，不是还跟你撞了个正着吗？”

云清宁瞬间紧绷起来，脸也严肃的了几分。

只是沈归晏现在看不到，即使云清宁在女子当中已经算是十分高挑的，但是相比于沈归晏还是差了半个头的距离。他往下望着，正好能够看到云清宁头发顶端的发旋。

许是昨日洗过头的，头上还残留着一点草木灰的香气，和药草香混在一起，倒是一种特别奇妙的感受。

虽然枝叶挡住了一部分风的侵袭，但毕竟不是一个全然封闭的环境，还是偶尔能飘进一些风。

后边就是树干，透不进风，所以当云清宁的头发蹭到鼻尖时，沈归晏倒是不意外，只是身前的人似乎在专注的听着不远处搜寻之人的话，没有花一分心思留在此处。

“那为何我感觉在远处的时候，总感觉有人穿着一身浅色衣裙从我眼前晃过。”

“看错了吧，这时候，还有谁会莫名其妙到这来啊，我们也只是走一个形式。”

“这地看着怪瘆人的，有点像会闹鬼的样子，我们赶紧搜完回去了吧。”

那个丫鬟接着补充道。

云清宁面上无异，心中吊着的一小口气松了半口，没等她松完，就听见率先开口的丫鬟接着疑惑。

“是吗？”

那人在空中嗅了嗅，我为什么还感受到一些药草香。

“我们今天要埋的不也是药渣吗？没准是我身上的呢？”

“哦，那我们走吧。”

云清宁松了口气，打算等她们走远点，顺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直接逃了，这秘密她也没有那么想听。

环顾四周，确认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人。

云清宁作势要出去的意思，但是等她又微微瞥了一眼，猛地顿住。

与此同时，一只手被身后的手轻轻一拽，力气不大，但是对于现在的云清宁来说可能有些致命。

云清宁微微一仰，仰进了沈归晏的怀中，背部直接贴到了人家的衣服之上。

这下都不需要去闻了，青竹气息直往她的鼻腔中钻，要不是气息本来就淡，云清宁恐怕自己都要被这气息呛到。

本来没什么，只是眼下这种情况，云清宁闭了闭眼，觉得有些荒唐。

她方才本来是要走的，但是有一瞥，瞥到一抹不易觉察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这边，似是隐藏了气息，方才离得更远些，所以云清宁没有觉察到。

但是现在云清宁还有一种被盯着的感受，那种目光不似在观察，也不似知道这里边有两个人，像是一种敏锐的直觉，自然而然地顺着这个方向望。

云清宁不喜欢这道目光，即使没有被完全看透，但是她仍有一种毒蛇正在窥探猎物的错觉，而且是最厉害的那种毒。

她硬压下去了心中的不适和难受，微微偏头，躲掉了视线的窥探。

再抬眼，就看见沈归晏正在看着她。云清宁看他微微动作，往前伸手递了个东西给她。

她沿着他的视线往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望去。